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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整山河

发布时间:2019-06-26 08:32:58

真正进入新会城之后,张君诚才明白,莫降为他准备下多大的阵仗!</p>人,张君诚视线所及范围之内,全都是人……</p>几乎整个新会城的人,都挤在正对城门的那条街道上,在捕快和衙役的约束下,那些人排在街道的两侧,只留下一条能供车马堪堪通过的狭窄通道……</p>无数道目光,几乎是在他现身的一瞬间,便一齐落在了他的身上,在那些如有实质的目光的注视下,张君诚几乎无法呼吸——作为一个曾经统帅过千军万马的枭雄,作为一个曾经被数万人顶礼膜拜的一方霸主,他经历过比之于今日更为盛大的场面,无论是检阅军阵还是接见治下的百姓,他都曾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之下,游刃有余的做着一个枭雄、一方霸主该做的一切……</p>但是,今日却不同。</p>跟之前所有经历过的那些场面,都不一样。</p>因为,那些眼神……</p>扪心自问,张君诚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:悲伤、仇恨、恐惧、欣慰……太多太多的情感糅杂其中,直让人再也看不懂那一双双黑色的眸子,直让张君诚,感到深深的恐惧……</p>天哪!这些人会把我怎么样?不会把我生吞活剥了吧?!我不在新会的这些天,莫降究竟对他们说了些什么?他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如何处置我呢?过了今日,我真的还能活下去么……老天爷,求您给我一个启示吧!!!</p>或许,张君诚曾有过乞求上苍的经历,但这一次,无疑是为虔诚的。</p>可是,上苍并没有回应张君诚的祈祷,甚至没有一点反应。</p>张君诚忽然发现,一直呜咽的寒风,停了。</p>整个世界,忽然一下子沉寂下来。</p>那些民众也沉默着,无声的注视着张君诚,那些衙役和捕快,也都在沉默着维持着秩序——数万人聚集的场面,竟然没有一点声音!</p>这是多么诡异而可怕的事情!张君诚忽然意识到,一定有某种强烈的情感,正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酝酿,可怕的沉默之后,必然是可怕的爆发!当那种情感宣泄而出的时候,自己这一副身躯,怎能抵挡得住那澎湃的情感?!</p>他的心底,忽然生出一股拔腿逃走的冲动。</p>可是,当张君诚回头的时候,却发现莫降正在冲着他笑。</p>莫降无声微笑,露出一排白牙;而那头白狼,就骑着马跟在莫降的身后,同样也是沉默不语……</p>张君诚的嘴角,下意识的抽搐一下。</p>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,冲进他的脑海——难道,是毒发了么?!</p>好像,自己中的那种毒药,毒发时的情景,便是四肢抽搐,口吐白沫,痉挛着死掉,断气的时候,面容会极度扭曲,身体会抽成一团……</p>张君诚吞了一口吐沫,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</p>“张兄,放心的走吧。”莫降忽然开口说道。</p>“走?”张君诚喃喃问道:“往哪里走?”</p>“自然是往该走的地方走。”莫降的笑容里,多了一丝难以揣摩的神秘……</p>张君诚不知该怎样答话了,只是在这个时候,坠在张凛身后的那十几辆马车,引起了张君诚的注意——看来,马车上载的那些东西,是自己活命的希望了,只希望,靠那些东西,能摆平这些人,可是,这些人眼中的那些情感,又岂是那些黄白之物能清洗干净的……</p>张君诚的心,一时乱了。</p>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只能低下头,不去看那一双双令人心悸的眸子,由着坐下的战马,驮着他,顺着街道前行……</p>终的目的地到了——那是新会城中心的广场。</p>这个巨大的广场,是新会城新建成的地标性建筑,曾经,在张君诚用抛石机对新会城能狂丢乱砸之前,这里曾是新会城官府府衙所在地……</p>当初围城之前,张君诚便得到了新会城的布局图,围城开始之后,伴随着抛石机日夜不停的抛射,巨大的石块,如狂风暴雨般呼啸而至,新会城内所有的建筑,几乎在波打击中,被损毁殆尽——而位于城市中心的官衙,则是彻底被砸成了平地,变成了废墟,仅那一日,便有十数位官吏,丧命于此……</p>如今的新会城中心,昨日的残垣断壁已经被清扫干净,一个巨大的青石砖铺就的广场,取代了当日的官衙废墟;一块立于广场中央的巨大石碑,便是广场上的建筑。石碑直刺苍穹,没有雕刻任何图案,也没有写上一个字,那光滑如镜的四面,便是这座黑色石碑的特点……</p>张君诚,就站在这块无字碑的正下方,而他的对面,则是站满了新会城的民众——这些人中间,有些人是跟着张君诚来到广场的,也有一些人,则是早早的等在了这里——这些人有着一个明显的共同点,那便是,沉默。</p>百姓之中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人群中那些半大孩子,以及他们身穿的白色孝衣……</p>莫降和文逸,分别站在张君诚的两侧,张凛和唐沁,则是并肩立于张君诚的身后,至于那十几辆打车,则是停靠在无字碑的后面,此时此刻,奔波了一路的马儿,正在休息,只是因为广场的地面太过光滑,连一颗草籽都找不到,所以,马儿有些生气,不时会打个响鼻以示不满……</p>百姓沉默着,自始至终,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——显然,他们在等待。</p>“大家……”</p>“噗通!”</p>莫降刚一开口,两个字还没完全喊清楚,张君诚便对着那一群百姓跪了下去,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色石砖上,口中喃喃说道:“我有罪,我有罪……”</p>“张兄,你这是……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直让给莫降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说辞,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,他只好临时改变策略,关切的问道: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</p>“不要说了,不要再说了。”张君诚却不理会,只是喃喃说道:“我明白,我全都明白,那些眼神,我都看明白了,你为什么放我走,为什么要我做那些事,我也想明白了,我知道,自己该怎么做了……”</p>“哦?”虽然这是个十分严肃的场合,但看到张君诚这一副“心甘情愿认罪服法”的模样,莫降还是微微一笑问道: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?”</p>“是的,我知道。”张君诚低声回答道:“我是个罪人,而且罪无可赦,我对新会城,对生活在这里的百姓,犯下了滔天的罪行,我毁灭了这个曾经美丽而安宁的城镇,也毁掉了城中百姓的幸福……我犯下的罪行,我全都承认。”</p>“我是问你,你要怎样做——而不是要听你认罪忏悔。”莫降接着说道:“既然已经犯下了严重的罪行,只是忏悔认罪,是没有任何意义的,更重要的是,你将用何种方式偿还你的罪孽。”</p>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。”张君诚则回答道:“我是个生意人,也是个江湖人,这里面的规矩,我懂——所以,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财富,以补偿那些被我伤害的家庭,我知道,人命无价,我也不奢望那些人的原谅,我只是希望,这些财富,能让那些遭受重创的家庭,过的好一点……”</p>“仅仅付出财富,就够了么?”张凛的声音,忽然响起,“如果一切恩怨,都能用金钱摆平的话,那么,正义这种东西,早就该绝种了!”</p>“当然,这些还远远不够。”张君诚只觉得,无论如何,自己今日也是难逃一死了,索性就当一次真英雄,索性就豪迈一次,于是咬咬牙说道:“如果我的死,能换来公平和正义,那么,我愿意在这里,在诸位面前,结束自己的生命!”</p>这一句话说完,张君诚忽然感到一阵轻松,而且,他似乎还听到人群之中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……</p>就当张君诚以为,自己的死亡马上就要降临之时,莫降却忽然走到张君诚的身边,俯下身去,在张君诚的耳边说道:“想一死了之?张兄,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啊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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